一双手

时间:2022-09-19 01:16:37 作者:zengqiaofang

一双手

姜孟之

我握过各种各样的手——老手、嫩手、黑手、白手、粗手、细手,但都未留下很深的印象。

1988年5月,小兴安岭上的积雪化净了,树木睁开了惺忪的睡眼,林区人肩镐上山。

我去岭丘的乌马河林业局采访。在山场我握过一只手,我敢说,今后不论在什么地方,只要再提到它,就能马上说出。那是天下第一奇手——林业工人张迎善同志的手。

和素常采访一样,我们见面时先礼节性地握手。两只手握到一起的瞬间,我惊讶了:我握的是手吗?那简直是半截老松木!

我本能地想抽回手来,可是没有得逞。那只大手把我的手紧紧地裹住了。

他松手了,我低头去察看他的一双手。翻过来看手心,掉过去看手背。

这双手皮肤呈木色,纹络又深又粗,一道道黑土色。很明显,为了这次见面、握手,他事先用肥皂把这双手认真地洗过了。

掌面鼓皮样硬,老茧布满每个角落。手指特别粗大肥圆,一只手指头就像一根三节老甘蔗。

左手大拇指没有指甲,长过指甲的地方,刻着四条裂纹,形成上下两个“人”字,又黑又深。手指各个关节都缠着线,线染成了泥色。

“缠线做什么?”我问。

“治手裂。“张迎善说。

“手裂贴胶布涂手油多好?”

“栽树是手活。穴里的草根根、石块块得用手拣出来。要保证苗苗不窝根,苗根得用手送进土里。栽一棵苗,手得往土里插三四次。胶布、手油不顶用。”

“你一天能栽多少棵树?”

“1000多棵。”

一天能栽1000多棵树!他的手一天得往土里插三四千次!10天、20天呢?……这双手亏得是肉长的,若是铁铸的,怕也磨光、磨透了。

“你等等。”我边说边去里屋取来一圈米尺。我像丈量土地似的量起他的手来:长24厘米,宽10厘米,厚2.5厘米。这真是我今生今世见到的第一号大手。

量完,我用自己的手在他的手掌上“哗哗”地搓了几个来回。我的手火燎燎地痛,看看,红了。他的手呈木色。

林业局工会一位负责同志向我介绍说:“这双手已经栽树26万多棵,仅198I年至1985年就造林33垧,改造迹地林和次生林44.5垧。这双手生产木材3300立方米,枝丫3500层积立方米。这双手让这位32岁的年轻林业工人,成为伊春林区最年轻的育林功臣,荣获全国“五一”劳动奖章。这双手栽的树使小兴安岭上的西北岔河水,仿佛第一次变清了。这是一双创建绿色宝库的手。”

看着这双手,我仿佛看到了一山山翠绿的森林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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